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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罗月月x陈晓芸】仙人堂前列绮罗

姨太太这才刚刚跨出烟草铺的门槛儿,后边仆从的洋伞紧接着就跟上来了。这位姨太太的脾气可不小,要是有什么伺候得不到位的地方,太太当场倒是不会指责,可回了家跟大帅这么一说,怠慢了的人可就再也没有好下场。

说来也怪,这姨太太算是大帅后院里年纪最轻的,最如花似月的,却也是最不像姨太太的,倒是像大帅的女儿,像个大小姐似的被宠上了天。


对于府中下人那些小猜测小心思,罗月月听在耳中,却从未放在心里。她自小流落烟花,比这些更难听更难看的不知道见过多少,反而是做了大帅的姨太太,生活更悠悠然然,对于这种小事儿,自然不放在心里。

大帅本是粗人,年轻的时候羊放得好好的,是起义的时候被抓壮丁抓走的,凭着一股子莽撞和狠劲儿居然也在战火间隙的太平年混了个大帅当。他自己没文化,就格外宠爱那位琴棋书画都知晓一二的小姨太太,对于罗月月那些吟诗作对、听戏听曲儿、画水墨绣绢花的爱好更是纵容。

于是罗小姨太太就这么在一群大老爷们中混成了茶馆的常客。


这天一如往常,应了阎老板的招呼,径直就往二楼雅间走。

坐下来,茶馆的伙计赶紧给看了上好的毛尖,上了瓜子果脯蜜饯,一旁的下人也填好了长烟斗,点好了递上来。

罗月月就是好老传统这口儿,爱听书,爱听戏,连消遣都是抽烟斗,大帅学Min国政府那些留过洋的文人家家抽那种半黄半白的洋烟,罗月月很是看不上,搞得大帅有时候笑她,说“月月你怎么比我还像个大叔”。


粉底子绣花的高叉旗袍,晃悠着纤细的腿儿,是城里洋鞋铺最新款的高跟鞋,衬地脚踝很是好看。罗月月就这么慢悠悠地等时间流淌,等戏班子开场。

正等着呢,就听见隔壁包房一阵吵闹骚乱。

罗月月只是不经意看了看木板墙,下人反应比她还快,赶紧就想过去隔壁包房辱骂,被罗月月抬手拦了。

“小事儿,别管了。”

“是,夫人。”

比起贵人懒管闲事儿,罗月月这会儿倒算是八卦之心大起,这个年纪的女孩儿,总是对别人的儿女情长很是关心的。

隔壁估计也是个什么富商,听说今天戏班子的角儿不来了,大发脾气,碟子茶碗砸了一地,过一会儿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,一前一后上来俩人,一个人声音十分熟悉,罗月月认识,是茶馆的阎老板,另外一个稍稍年轻一些,跟在阎老板身后,也是一个劲儿地赔不是。


吐着小烟圈竖着耳朵悄悄听了一会儿,事情的来龙去脉倒是知道地八九不离十了。

说的是这个北平来的戏班子,原本的台柱子名角儿张筱春张老板,昨天夜里与北平来的富商吴人性私奔了。

说是私奔倒也不算,商人吴好像还很大手笔的留下了万两银票,班主也就任由角儿去了。

那年轻的声音是戏班子的碎催,姓郭,跟着阎老板上来啰啰嗦嗦解释了一遍,承诺今天上台的角儿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儿,算是张老板同个师门的师妹,才把隔壁脾气暴躁的那位安抚下来。


美人儿?

罗月月好看的杏目滴溜溜一转,这太平年间还有女孩子出来唱戏,那可真是不多见了。张老板的戏那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,同宗师妹说不定也是那般惊艳呢。

就这么想着,不多时戏就开场了。


然而等看到这位小师妹的那一刻,罗月月心中唯一的想法让她自己也愣了 一愣。

她恨,恨自己怎么不是一个男子。

白色的水袖一抖,油彩下的眉眼一笑,日月星辰,皆为陪衬。


“赏…”

眼睛盯着那戏台一动不动地姨太太,突然出了声儿,那声儿像是被勾了魂一般,仆从吓了一跳,赶紧凑到跟前去应了一声太太您说。

“赏白银,还有多少就给多少。还有刚刚入的那几盒胭脂,全赏了!”

仆从有些不明所以,主子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照办了。


从此这罗月月的魂儿是真的被这仙子勾了去,几乎是一天不落的往茶馆跑,还一天不落的赏。今天是胭脂水粉,明天是羊脂玉镯,后天是娘家老御厨手工做的桂花绿豆点心,连阎老板都笑她,说别的阔太太都好去什么舞会听什么歌剧,就您啊,一天到晚照顾我生意。

罗月月也只是笑笑,轻摇团扇,往雅座去了。


这魂儿勾了得有半年,这天演出罢了,仆从们收拾收拾刚准备伺候姨太太回家,就来了敲门声。来的戏班子里唱小生的陶老板,说是师妹求见姨太太一面,还请姨太太留步。

仙子开口,罗月月面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甚是欢喜,自然是乐意等的,开口允了。

继续晃着腿儿在椅上等了一会儿,就听见轻轻柔柔的敲门声,罗月月赶紧一起身,踩着快十公分的高跟鞋显些扭了脚。

站起了刚回身,就看见卸了油彩陈筱芸站在雅间门口,轻轻一笑酥得罗月月这心底好似奶猫抓挠。

“陈…陈老板…”

什么风浪没见过的大帅夫人,此时却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,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。

这陈晓芸见了她的样子,倒是笑得更甜了,赶紧快步走过来,递上一个用麻绳捆好的油纸包。

“陈老板这是…?”

“这是筱芸亲手做的桃花糕,一直以来多谢夫人青睐,还望夫人不要嫌弃。”

“怎么会呢!”

罗月月听罢赶紧接了过来,好像什么独一无二的宝物,捧在手里甚是欣喜,赶紧就解开了麻绳,染了指甲的纤纤手指捏了一块来吃。

“夫人觉得味道如何?”

陈晓芸笑着问到,好像城中那家手工做牛乳糖的老铺子,每次一出锅,甜甜的香味就散得临近的两三条街都是。

“好吃,陈老板真是好手艺。”这桃花糕里是桃花花瓣打的酱,入口即化,甜至心尖儿,罗月月看着她,也笑了。

“好吃呀,我以后就再给您做。”说着陈晓芸就抬手,抹上了罗月月的嘴角,吓得罗月月心跳都漏了一拍,却也没动,任由仙子的指尖抹掉她嘴角的糕碎儿,再把那手指含进她自己的嘴里。

罗月月笑眯眯地眨了眨眼,就好像春风吹过的枝头桃花儿。

“以后呀,我的桃花糕,就只给姐姐你一个人做。”


【完】


title出自相声《窦公训女》“招来嫦娥齐咏贺,仙人堂前列绮罗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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